本报(chinatimes.net.cn)记者刘凯 北京报道
11月11日,荷兰海牙法院作出程序性裁定,驳回捷豹路虎对比亚迪Ti7的证据保全申请,并要求捷豹路虎销毁此前通过法警搜查所扣押的数字记录。捷豹路虎原本希望借助突击取证,从比亚迪位于斯希丹和霍夫多普的办公场所调取与Ti7研发相关的内部文件,以支撑其逆向工程指控,这一诉求未获法院支持。
本次裁定最值得关注的一点是,法院以Ti7尚未在欧盟上市为由,认定此次大范围取证缺少关联性和必要性。车型暂未上市,意味着尚未产生实质商业竞争,也在法律层面为其研发资料筑起防护,免于被大规模调取。
(相关资料图)
欧洲市场竞争压力加剧
回顾案件始末,捷豹路虎的取证动作推进速度极快。2026年6月捷豹路虎在荷兰提起诉讼,8月便取得法院授权,法警进入比亚迪两处办公场所,扣押了与Ti7研发相关的电子记录。捷豹路虎的诉讼逻辑指向逆向工程,怀疑比亚迪在开发Ti7时拆解了路虎卫士,希望从内部研发文件中寻找佐证。比亚迪法律团队则把这次搜查定性为“钓鱼式取证”,抗辩理由集中在扣押范围过宽、目标不明确。
法院判决摘要显示,证据保全扣押被撤销,法院初步认定保全措施缺乏必要性,捷豹路虎所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本身依据不足。接近比亚迪的人士对《华夏时报》记者表示,Ti7现阶段尚未在欧盟市场上市销售,这也是法院认定本次大规模取证关联性不足的重要考量。有法律界人士将这一程序性结果视为比亚迪的阶段性利好,认为其守住企业自身合法权益,也为研发资料不被大范围调取划出了边界。
值得一提的是,尽管Ti7即将登陆英国市场,价格竞争力已经显现,但市场预期竞争不足以构成法律层面的实质损害。Ti7的英国展厅车辆预计2026年11月到店,客户交付要到2027年1月,定价47995英镑,而七座路虎卫士110在英国起售价为68465英镑,两者价差超过两万英镑。虽然有价格竞争,但法律上的“损害”需要已经发生或迫在眉睫的事实。一款尚未在欧洲道路上行驶的产品,难以支撑对竞争对手核心研发资料进行大范围调取的正当性。
汽车行业分析师田力对《华夏时报》记者表示,这起裁定真正触及的,是欧洲知识产权诉讼中“程序工具前置化”的倾向。在他看来,部分老牌车企在产品尚未正面交锋时启动证据保全,本质上是在用程序手段争取谈判筹码,而非单纯围绕已经发生的损害举证。
之所以出现这类诉讼策略,背后是欧洲汽车市场竞争格局的剧烈变化,以及捷豹路虎自身的经营压力。捷豹路虎截至2025年12月的季度批发量同比下降43.3%,欧洲市场跌幅达到47.6%,中国市场下滑46%。路虎卫士、揽胜和揽胜运动版三款车型占其批发总量的74.3%,产品集中度极高,卫士的竞争地位对捷豹路虎而言具有战略分量。
此外,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品牌汽车占欧洲新车注册量的12.7%,首次在完整季度内超过日本品牌的11.9%。比亚迪一家在2026年1—9月向欧洲出口336163辆,同比增长61.7%,在欧洲中国乘用车出口车企中位列第二。
出海车企如何守住自身合法权益
如果将这份荷兰法院程序性裁定,对比比亚迪2003年应对索尼专利诉讼的经历,能看到时隔二十年的共性。在跨境知识产权对抗当中,比亚迪的策略重心不在于对外论证产品是否“相似”,而是从法律程序层面,找出对方诉讼主张的结构性缺陷。
2003年7月,索尼在东京地方法院起诉比亚迪侵犯两项锂离子电池专利,请求禁止相关产品在日本销售。比亚迪的选择不是单纯否认侵权,而是向日本特许厅提起索尼专利无效的请求。律师团从旧销售记录中找到一张1997年1月5日的发票,比索尼专利申请日早四个月零四天,用以证明涉案设计在申请日前已公开销售。日本特许厅于2005年1月裁定涉案专利无效,东京知识产权高等法院同年11月驳回索尼上诉,12月索尼撤回全部起诉。
虽然两场诉讼的标的不同,一宗围绕锂电池专利,另一宗聚焦汽车相关主张与证据保全程序,但二者背后的应诉逻辑一样。2005年,比亚迪依托“申请日之前已公开销售”作为抗辩支点。2026年,则抓住“产品尚未上市,大范围取证缺乏必要性”这一关键。法律工具随案件发生变化,但整体应诉思路始终未改。
田力在分析时表示,比亚迪这类企业真正的优势不在某一场官司的胜负,而在于它把专利文献管理、研发文档留痕和海外诉讼程序衔接成了一条相对完整的链条。“很多出海车企在实体技术上并不落后,缺的是把技术资料转化为程序抗辩材料的能力,一旦对手启动证据保全或临时措施,企业内部拿不出结构清晰、时间线完整的历史文档,法律团队再强也会陷入被动。”
不过,对多数出海车企而言,真正的约束条件或许不在法庭上。中汽中心首席专家王军雷在2026中国汽车论坛上表示,国内整车企业国内专利申请体量可观,但海外专利布局规模和出口速度之间存在明显落差,绝大多数车企海外专利申请数量偏少,每年三百件左右的水平与动辄数十万辆的出口量并不匹配。海外专利储备不足带来两个直接后果,产品在海外缺少法律保护手段,纠纷中缺少反向制衡的筹码。
田力表示:“比亚迪能在荷兰程序对抗中保持从容,底层的研发文档管理和专利积累是必要条件之一。而对于海外专利储备尚在补课阶段的车企,即便法律策略判断正确,可调用的材料厚度和谈判筹码也未必支撑同样的对抗强度。因此,海外专利储备与文档管理能力,才是跨境知识产权博弈的根基。”
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加速出海,和海外老牌车企的知识产权博弈将会越来越多。比亚迪方面表示,比亚迪坚持正向研发,布局完整自主的技术体系,在遵守各国知识产权法规的同时,也善于运用当地法律工具保护自身研发成果。业内观点认为,市场竞争本身无可厚非,但知识产权维权应当守住边界,不能借取证程序获取竞争对手的核心研发机密。本次裁定,也为出海的中国车企如何运用当地法律保护自研资产,提供了很有参考价值的样本。
责任编辑:李延安 主编:于建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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